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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4日,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在国会就2027年度国家预算草案进行讲话时,正式公布了将在2027年1月1日前建立“矿产与战略商品交易所”的计划,并表示该交易所将受金融服务管理局的监管,以便形成“印尼参考价格”。在讲话中,他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如果他们不愿意按我们所定的价格购买,那就别买。镍、锡、黄金等资源宁愿留在地下,留给我们的后代。”这番话反映了他多年来的积怨。印尼作为全球最大棕榈油、镍、锡、煤炭和黄金的生产国之一,其资源价格却长期被伦敦、新加坡和上海的交易所所主导。自2023年起,印尼镍业协会便不断推动政府建立本土金属交易所,其主席纳南明确表示:“印尼不能再成为这些大宗商品的价格接受方。”经历了2022年伦敦金属交易所因“青山事件”而取消当日交易后,印尼深刻意识到,定价权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,想变则变。
普拉博沃的设想是,交易所将致力于创建一个深度、透明、流动强、并受到全球信任的市场,使生产者、出口商、买家和投资者能在同一个受监管的体系下进行交易。金融服务管理局的主席表示,相关管理规则将在9月17日前公布。中资企业面临的局面尤为严峻:从曾经的“座上宾”转变为“规则适应者”。在印尼的镍产业链中,中资并非普通的参与者,而是其支柱。超过六成的精炼镍和动力电池镍原材料皆来自于印尼的中资产业园。2025年上半年,印尼镍产品的海外销售额达到165亿美元,首次超越煤炭成为印尼最大的出口创汇产品。如果没有中资的技术、资金和全产业链能力,就不会有现在的“镍王”地位。然而,自普拉博沃上任以来,这种“黄金搭档”的关系正在重塑。
2026年初,印尼采取了资源民族主义的手段。其中第一步是削减配额,全年镍矿开采配额从3.79亿吨减少到2.5亿—2.7亿吨,降幅超过30%;核心矿区韦达湾的配额从4200万吨骤降至1200万吨,降幅达到71%。第二步则是提高计价标准。4月15日生效的第144号部长令把镍矿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%上调至30%,并首次将钴、铁、铬等伴生金属纳入计价,其1.2%品位湿法矿的基准价也从17.33美元提高到40.13美元,每湿吨涨幅达到132%。第三步是控制出口渠道。5月份,印尼成立国有自然资源出口机构,规定煤炭、棕榈油和铁合金只可通过国企独家出口;外资企业的50%出口外汇收入必须存入印尼国有银行并锁定12个月。通过这三项措施,中资企业从产业链主导方变成“代加工方”。华友钴业的印尼湿法项目自5月起暂停了约50%的产能,格林美终止了超过12亿美元的增资计划,青山、宁德时代也纷纷暂停新建扩建,部分中资企业甚至将生产线拆解带回国内。
这种博弈的复杂性,体现在印尼“既想要又必须要”的两难处境。8月7日,邦加勿里洞群岛的数千名锡矿工人因国有企业压价和欠款,直接放火焚烧了国营锡矿公司的大门——这正是资源归国有后效率未能跟上的真实反映。在镍产业方面,有12家湿法冶炼厂警告其产能利用率将降至50%以下;尽管印度等国对合作持开放态度,但由于缺乏高压酸浸的商业化技术,其规划产能也远不足以支撑印尼的总产能,仅占4%。中方对此已明确表示:多年来的经贸合作是互惠共赢的良性模式,并相信印尼会继续维护中资企业的合法权益。这句话的潜在含义很清晰——合作可以讨论,但中企并非任人宰割的软柿子。
随着未来印尼市场布局的改变,中资企业的计划也必须更新。过去依赖“原矿禁运+中资建厂”双赢的局面,如今将被“年度配额阀+多元素计价+国企出口专营+外汇强制留存”的新规则所替代。企业估值模型需计入“政策风险折价”和“社会动员风险折价”。新的存活之道只有一条:从“资源套利”转变为“规则共生”。具体来说,就是从单一的开采—冶炼—出口模式升级为更深入的本土市场开发、强化本地采购、技术转移、人才培养及绿色环保的综合共建模式。谁能够帮助印尼将产业附加值真正留在本地,谁就能在新的博弈中赢得入场券。快速盈利的时代已经结束,但在印尼这片竞争激烈的市场,中资企业绝不能后退——退步只会导致西方资本无法接盘,两国共同利益将面临损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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